Jonathan Jones
牛津大學阿什莫林博物館展覽中的安迪·沃霍爾自畫像,圖片來自:安迪·沃霍爾視覺藝術基金會。
資深策展人諾曼·羅森塔爾(Norman Rosenthal) 在觀看安迪·沃霍爾的一幅人體/性系列中的暗地亮粉色陰莖作品時突生懷舊之情。當他在1980年代造訪沃霍爾的工作室時,他記得藝術家想要畫他的裸體,可惜的是,他當時并不愿意脫下衣服。
在 閃光燈下,視線從關于性的作品轉(zhuǎn)移到墻面上一張張直視的人臉,畫面中的每個人都是裸露的,對此我感到震驚。這種裸露不是臥室里的那種裸露,而是來自墳墓的 裸露。在每一雙涂抹艷麗的唇后都是一個頭骨;每一雙相機拍攝的眼睛都是未來空洞凹穴的前兆。正如在羅森塔爾看來像極了沃霍爾的TS。艾略特所言:“在思維 與行動之間暗藏著虛幻。”
伊朗公主Ashraf Pahlavi的肖像作品。圖片來自:安迪·沃霍爾視覺藝術基金會。
羅 森塔爾身為前皇家藝術學院展覽秘書,他為當代最有影響的展覽策展。羅森塔爾為安迪·沃霍爾在牛津大學阿什莫林(Ashmolean)博物館策劃的展覽中, 滿是敏感而攝人心魂的陰影:沃霍爾在死前一年創(chuàng)作的一幅廉價耶穌畫像中眼神里的陰影、沃霍爾為自己創(chuàng)作的一幅令人不安的肖像畫中的陰影以及1970年代后 期他的陰影畫中的陰影。
沃霍爾的藝術有一種震撼而神秘的權威感,甚至在1987年 致使他喪命的膽囊手術(在Valerie Solanas試圖刺殺他未遂之后)后的30年,曾經(jīng)在創(chuàng)作中顯得平淡無奇的畫作依然有著一種可怕的力量。沃霍爾生前,對他最具攻擊性的評論家羅伯特·休 斯(Robert Huges)曾于1970年代公開譴責沃霍爾的討好伊朗皇家藝術收藏的行為。盡管沃霍爾預見災難即將來臨,他為伊朗公主艾希拉夫·巴列維(Ashraf Pahlavi)創(chuàng)作的肖像畫在此次展覽中像是一個失落時代和末日帝國的陌生遺跡——那些肖像畫在伊朗國王垮臺的前夕創(chuàng)作。Pahlavi作為伊朗國王的 姐妹,被現(xiàn)在的伊朗伊斯蘭共和國流放多年之后,也在1月初過世,享年96歲。
理解 沃霍爾的一種方式是將他看做一位歷史記錄性的畫家。他在1970和1980年代創(chuàng)作“社會”肖像畫的愿望導致在掛著伊朗公主像的墻上還同時掛著諸如 Paul Anka(注:生于加拿大的歌手及音樂人)和Pia Zadora(注:美國女影星)之類的面孔。這種創(chuàng)造一個時代的完整肖像系列的野心,是值得如GF Watts那樣的維多利亞時期的藝術家同樣懷揣的。他不只是對公主和流行明星感興趣,他還為德國政治家維利·勃蘭特(Willy Brandt)創(chuàng)作肖像畫,以及為1985年蘇聯(lián)的每一個原子彈位置繪制地圖。
沃霍爾的一幅瞄準美國的所有導彈的恐怖地圖又是一個死亡的象征,它全然無關政治,而是一幅描繪死亡之圖。我們可以試圖相信,他對他自己的永生有所預見,阿什莫林博物館選擇性地展出了他最后的作品,其中充滿著死后世界的意象。
沃 霍爾是一個履行宗教義務的天主教徒,所以當他畫出“天堂和地獄只有一息之距”這句話的時候多少是帶有一絲苦澀的嘲諷。藝術史學家約翰·理查森(John Richardson)在沃霍爾的葬禮上宣念悼詞的時候揭露,這位故作冷漠地說“冷漠之人總能成功”的藝術家每星期日都偷偷在為窮人提供免費食物的救濟站 工作。
“666-野獸的印記”是他晚期的作品之一。沃霍爾可能身在天堂,但他的藝術有種地獄般的黑暗。安迪·霍爾(Andy Hall)的沃霍爾收藏中展出了一些他創(chuàng)作完成前未曾示人的作品,它們以一種全新的方式彰顯了沃霍爾藝術的哥特風格。
霍爾是牛津畢業(yè)生和著名的收藏家。他收藏沃霍爾的許多不尋常的藝術作品。除了那些令人好奇的伊朗公主肖像之外,他還有許多小幅作品,包括沃霍爾大幅創(chuàng)作的小型版本。它們被壓縮的尺寸和黑框加重了本身的密度和力量,好比某位歐洲統(tǒng)治者的裝滿新奇物和肖像畫的櫥柜。
1987年的一幅氧化繪畫,無名。圖片來自:安迪·沃霍爾視覺藝術基金會。
沃 霍爾的氧化繪畫是他的創(chuàng)作中最怪異的一類。沃霍爾和他工廠的助手通過在銅漆畫作上撒尿創(chuàng)作了它們。最后得到的藍綠色圖案有著惠斯勒《夜曲》般的偶然之美。 霍爾的沃霍爾氧化繪畫就像放在櫥柜中的珍玩,讓人不禁好奇粗俗止于何處而星光降臨。它們看似優(yōu)雅卻以最粗俗的肉體方式創(chuàng)造。改述維多利亞時期的評論家約 翰·拉斯金(John Ruskin)對惠斯勒的譴責而言,這些圖片就像是在公眾面前潑灑的一壺尿。
沃 霍爾為他的藝術家朋友創(chuàng)作的肖像可能是他最狡猾的作品。當他為他的流行藝術家朋友,諸如詹姆斯·羅森奎特(James Rosenquist)和羅伊·里奇特斯坦(Roy Lichtenstein)在1960年代創(chuàng)作肖像畫時,他們是他的同齡人。然而在他布滿陰影的畫像中他們變成了一個個沃霍爾,保存在他的記錄與遺忘的博 物館中。他最有力的一幅藝術家肖像畫是為偉大的德國雕塑家約瑟夫·博伊斯(Joseph Beuys)而作。畫中他的臉占據(jù)了展覽的一面墻,如羅森塔爾所感受的那樣,就好似德國故事中的一個幽靈。
幽 靈在沃霍爾完美的微觀世界中無處不在。關于沃霍爾的一件事是他的每一次創(chuàng)作都是不同的,盡管他對復制圖像存有執(zhí)念,他畫中的每一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存在, 而靈魂就閃爍在相片之上。這里有一些他為紐約社會名流Ethel Scull而作的肖像畫,當沃霍爾帶她到一個護照拍攝機拍照時她感到萬分訝異;谒谧o照拍攝機上拍攝的照片,沃霍爾通過絲網(wǎng)印刷創(chuàng)作出的繪畫捕捉了她 在機器前的幽靈。
天堂和地獄都真實存在于沃霍爾的記憶宮殿中,并且只有一息之距。
沃霍爾通過絲網(wǎng)印刷創(chuàng)作出的繪畫,捕捉Ethel Scull在攝影機前的幽靈,圖片來自網(wǎng)絡。
。ū疚脑d于英國《衛(wèi)報》,作者系藝術評論人,盛逸心翻譯,標題有改動。)
來源:澎湃新聞
